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渭北高原散记

2018-12-1911:03 来源:中国作家网 陈文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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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·缘起

朋友,你去过辽阔肥沃的东北平原、华北平原和那美丽富饶的江南鱼米之乡吗?你去过物产丰饶的天府之国四川盆地吗?你去过经济发达高楼林立的珠江三角洲吗?你去过那美丽的南国天堂——海南岛吗?你去过美丽的泰山、黄山、天山雪峰和香格里拉、桂林山水吗?如果你去过,你一定会对祖国这些美丽、富饶的土地产生深深的自豪感吧?你一定感到无比骄傲、惬意和快乐吧!

可是,朋友,黄土高原你去过吗?渭北高原你去过吗?

或许,你会说:“那只不过是一片黄土,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瞧的呢?”如果是那样,那么,我就要说,你太不了解我们的黄土高原了。

渭北高原坐落在黄土高原的中部,除了冬天以外,满山遍野都是绿的,并不光秃,不信,你就自己去探看探看吧!

高山·平地·川谷

黄土高原,从高空看,是千沟万壑,但当你站在深深的川谷中向上看时,便可知道那塬顶原是一座高山,山坡上覆盖着黄土,黄土上长满了野草、树木,郁郁葱葱。有的山坡上是裸露的石灰石,那石山上长满了野草和野花,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美的味道。

在这渭河平原和陕北黄土高原之间形成了一个有山、有川、有塬的特殊地貌,那就是我的家乡,美丽的渭北高原。

山顶上是平展展的一片,是开垦的田地或果林,它坦荡如砥,无边无垠。远处,那显得黑压压墨绿色的便是村庄,这里的村庄全在树木的掩映、笼罩之下。塬上有宽阔的大路,大路两旁是长长的绿化带,他们为黄色的大路嵌上了两条绿色的花边,人走在路上,一点也不觉得热,那宽大的树叶是你最好的避暑伞,还有那高原吹来的凉爽的风。

河流·小溪·水库

如果你站在塬边上往下看,啊,明亮的河水像玉带似的从脚下蜿蜒开去。河流旁边是田地,村庄近处全是深绿色的,再往远处,就模糊不清了,只觉得与天相连,黑魆魆的。这就是我们的川谷,我们的川谷是渭北高原最美的地方,那里水源最充沛。

川谷是极蜿蜒曲折的,这里的河水往常都是清的,哗哗作响,河里有小鱼儿,河边有水草,小鸟,人们吃河里的水,傍晚在河里洗澡。牛儿,羊儿也来这里喝水,饮完水,他们才在放羊人的吆喝下,“哞哞”“咩咩”地离去。当然,人的饮水是在上游,其他用水则在下游。

在一些小沟里,有许多泉水,许多涓涓细流汇成小溪,小溪又向大河流去。这里的人家一般不多,都在半山上,有几家人家,都住窑洞,溪边的小片空地上便是他们的菜园。这小溪从门前流过,如同自家的一般,悠闲,懒散而惬意。那溪的两岸,大石头底下,少不了许多的螃蟹,这些蛮横的将军可好玩了,你想吃便抓,用盐水洗过之后再在火上烤,黄黄的,焦焦的,油亮亮的,便可以下嘴了,又香,又咸,又脆。

在小溪的汇合处,往往有农业社或村办的小坝,小坝里的水被抽到塬上,塬上的旱地就变成了水田了。河流上建有大的水库,水库不很宽,却很长,有十七八里,蜿蜒曲折,依川而上。水库里的水,碧波荡漾,近看深绿,远看银光闪闪。每当傍晚时分,便有五六斤甚或十几斤的鱼儿跳出水面,在和人们嬉戏,水面上溅起朵朵浪花。这时,你就会感觉到鲤鱼跳龙门的景象。水库里不但能划船,而且能开机动船,说不定你还以为是在西湖上呢!

梯田·油菜花·青纱帐

渭北高原上,除了大片的平展展的塬地和平川之外,还有小山包,像海岛被溪水缠绕着,山上便是层层梯田。梯田依山形,越往上越小,最上面是一块平地,有如契丹人的天灵盖。这里的庄稼两年可以收获三次,主要是小麦、玉米、谷子和黄豆。

而当春天来到的时候,许多梯田和山坡便开满了金灿灿的油菜花,一片一片,招惹许多蜜蜂与蝴蝶,她们在花海中飞来飞去,把人的眼睛都看花了,真是“飞入菜花无处寻”。

要是到秋天,那就更好了,遍地的瓜果、蔬菜,到处可以看见碧绿的青纱帐,每一棵玉米杆上都有两三穗戴着红缨帽的玉米棒子,还有一部分红脸膛的高粱。高粱地边自然少不了几片谷子,谷穗沉甸甸的,谷秆被压弯了腰。

玉米在向你笑,高粱在向你笑,谷子、糜子在向你笑,片片的青纱帐都在向你笑!

此时,你的心境会怎样呢,我的朋友?

林地·白杨·果子沟

当然,这里还有许多新辟的林地,为了治理水土流失,党和政府领导农民植树造林,如今的荒山上,林木遍地,成片、成林。有四季常青的松树林、柏树林,有落叶阔叶的杨树林、洋槐林、椿树林、泡桐林,有鲜干杂果的核桃林、桃树林、杏树林、花椒林、苹果林、枣林、樱桃林、梨树林……树林里有很多美丽的唱着歌子的小鸟。它们有时栖息在人家的屋顶上,有时栖息在屋前院后的树梢上,有时成群结队地栖息在田间的树林上和沟沟叉叉、山峁塬顶的树林里,春天,那些可爱的小燕子也会从人家屋檐下跑到林子里逮虫子吃。这里的树林,有的已经二三十年了,也有大面积的野生、次生草原灌木林,有大量的木材从人工林区和天然林区运出来。

特别是大道两旁那笔直的杨树,我们叫它钻天杨!钻天杨树干笔直笔直的,像插在黄土地上的旗杆,又像高高竖起的避雷针,它们卫士一样站立在道路两旁,威武而雄壮。这种树在渭北的栽植很普遍,水渠边、大道旁、房前屋后、田地的土埂上,每隔一段都会有一排或几棵独立的白杨站立着,如战士,傲然挺立,笔直而颀长。树干上有银色的晕圈,耀眼的光泽,英武而严肃。它也极易成活,只要有一点水,不管是栽根还是插枝,都活得潇潇洒洒,光光堂堂。它是极好的用材林。

朋友,你如果累了,肚子又饿,那么好吧,夏天到杏树沟去,那漫山遍野的红杏、黄杏,又香又甜,任你挑选。还有那较小的山杏、野杏,虽然味道有些酸,但它们的核都可以入药,可以做粥,熬稀饭,这就是苦杏仁。苦杏仁用水拔一拔苦味,香甜可口,随你怎么吃。若是秋天,塬畔上的大红枣正等着你呢,满沟的核桃树上也结满了核桃,只要你不怕手被染黑,你就尽情地吃吧,又油又香!但是,可不要吃得太多哟,吃多了会滑肠的!

农民房前屋后的李子、梨、沙果、杜梨、桃、石榴、葡萄也随你吃。

桃园·苹果园·柿子树

如果你吃腻了,枣子水少,不解渴,那你就上苹果园来吧,还有那些上市时间比苹果早的桃子。桃园里的各种品质的桃子应有尽有,夏末秋初,正是杏红桃肥的时候。苹果的规模和品种是最多的,按不同的时期,有不同的苹果成熟,红的,白的,绿的,青的,大的,小的,国产的,引进外国的,多得数不胜数,保你吃个够!不行,还可以带一筐去。

如果你能住几天的话,我们的渭北柿子真不赖!红红的,黄黄的,像满天星星,又像孩子们的脸。尖的,圆的,扁的,大甜柿子,小火晶柿子,满树都是。各家各户,漫山遍野,到处都有柿树。你想怎么吃呢?如果要吃硬的、脆的,那就得吃四角形的扁柿子,用温水拔一晚上,拔去涩味,就甜甜脆脆的不得了。如果你要吃软的,那就把尖柿子用稻草或麻绳串起来,高高地挂在烟棚里或屋檐下的墙面上,或摊开来放在大门上面的门楼上,底下铺一些谷秸秆,红晶晶的,到冬天再吃,又甜,又爽,又能败火。还可以拌着炒面吃,那甜,会甜到你的心里去。柿子还可以和软枣一起做酒酿醋,柿子做的醋又酸又香,出味极了。柿子还可以做成柿饼去卖,一层白白的霜,就像一层白白的糖,那是最甜最好吃的果子了。

牧童·牛羊·野草

朋友,你喜欢玩吗?小学生放暑假的时候你来,你可以和他们一起去放牛、放羊。

渭北高原的大山大沟和河岸上,有许多草坡,野草嫩绿,齐腰深的野草可以把人和羊群都淹没了。这时你不用怕,等着我们的小伙伴们尖亮而欢乐的叫声吧!这些成群结队的天真的孩童们,会一声胡哨或几声“嗷,嗷”,“嘚秋,秋嘚”,把牛羊赶到大草坡上去,碧绿的毯子似的嫩草喂养着牛羊,而他们自己则在山坡上寻觅那好吃的野果吃,或者站在山顶上手搭凉棚,欣赏远处的美景。登高望远!站到高处,那黄色、红色的母牛、犍牛,那白色、黑色的绵羊、山羊、羯子,自家的牛羊,就看得一清二楚了。绿色的草地上,红的、白的、黄的、黑的,斑斑点点,如花如云,好一派稚童牧羊景象。

你再看有些牧童的手里,一手拿着鞭子,一手拿着吃食。有的拿着破烂的水瓢,有的抱着柴火,有的拿着半熟的带着枝叶的黄豆秆,有的拿着苞谷穗子,有的拿着刚从树上摘下的杜梨。他们这是要用野餐了!有人用石头垒了一个灶火,有人给瓢里面添满了水,有的抱来了干柴,他们点着火,将毛豆或玉米棒子放在锅里煮,或把杜梨放在温水里拔,有的还会偷几个红薯或土豆埋在柴灰里,他们边玩边等。他们中伙伴的发型有剃成光头老电的,有留着齐额锅盖的,还有几个穿着花衣衫的小姑娘们,不远不近地跟着,她们都想共同享用这丰盛的野餐。这比起那些城里的孩子们郊游带熟食干粮的吃法,有趣多了!这可真是新鲜的纯绿色食品啊!

山上也有五颜六色的小花,和孩子们一般鲜艳地开着,红的,黄的,白的,紫的,都争着向太阳展示她们的颜色。还有许多药材,勤快的孩子会利用空闲时间扛着小铁锹挖一些药材回来。他们把这些药材卖了钱给自己当学费或零用。这些山村的野孩子们,可不是光会玩而不劳动的人,他们的劳动和玩耍都在一阵紧似一阵的快乐嬉闹当中度过。羊群、牛群、懒狗、孩子、花儿,就是绿草坡上流动的风景!

夕阳·傍晚·月亮

等到太阳下山的时候,牛羊都已经吃饱了,孩子们也玩累了,夕阳的余晖洒在草坡上,绿草被染成了橙黄色。牛羊下山了,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牧童的吆喝声和牛羊的叫声融进了晚霞里。孩子们互相打闹着,赶着牛羊来到河边。它们饮足了水,就会慢慢悠悠地自己回家去,而这时,牧羊的少年就会用脚踢一下卧在脚边的懒洋洋的土狗,说一声,“虎子,回去!”在两三声“汪呜”之后,这些顽皮的家伙才会慢慢地从斜刺里溜回去。孩子们便不管这些了,他们任意地在河里玩耍。

晚霞消退,夜幕降临,这时温热的河水便跳起舞来!蜻蜓在舞蹈,青蛙在高唱,鱼儿在漫游,孩童在水里扑腾!一群洗脚、洗脸的姑娘们便在这凉爽的河水里嬉戏起来。她们撩着水花,说着放浪的笑话,打闹在愉快的河水里。下游,则是小伙子们的天下,他们的击水声惊动了岸边的小青蛙,一个一个扑扑捅捅跳到水里。有的小伙子便赤身裸体在水里不害羞地游来游去。

在沉默的东山口上,天空开始发亮了,发黄了,橙色,浅黄色,白色,银色,一轮圆月便羞羞答答地升起来了!像洁白的玉盘一样载着广寒宫和嫦娥姑娘徐徐而来,走近男孩女孩的头顶,他们看见吴刚捧起了桂花酒,玉兔抡起了捣玉锤,嫦娥撩开了彩色的长袖子。

年老的人们开始泡上一壶酽茶,敞胸露怀地坐在自家的院子里或院子门口,避开斑驳的树叶的黑影,一边听树上的蝉声,一边欣赏着明月的银光,拉着家常,道着听来的奇文和故事。偶尔还会有牲口的叫声和河边的蛙声传过来,或许还有大人训斥孩子的声音和两个大人的吵架声。西山的半山腰上,不知是谁家的二胡和笛声传了下来,宛转悠扬,余音袅袅。喝着热茶,你会觉得周身舒服;听自然的声音,你会觉得心旷神怡!

朋友,你就别打算睡了,就在院子里纳凉,看月亮,听乡亲们拉家常,说那亘古的古经……

结束曲

自然,渭北高原也还是艰苦的,贫穷的,但这里也有工业。除了三线建设遗留下来的那些军工企业以外,还有煤炭、水泥和其他的加工业。尤其是煤和石灰石、坩土、铝土等能源、冶金、建材和采矿业,这些就是这里的支柱产业,它们是全省工业的基础。

这里,不论是高山、平地、川谷、溪流、梯田、树林、野草、鸟儿、花儿、牛羊,都是那么普通、自然而美丽,牧童、晚霞、月亮、清风、姑娘、老人、孩童,都组成了一幅美丽的图画,或在夜晚构成一曲动听的音乐。而千百年来生长在这里的人们,那些勤劳、质朴、纯洁、憨厚的山民,他们更是组成了这一幅亘古不变古老而壮观的历史画卷的主轴,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,是这里最美丽、最值得说道和夸赞的灵物!难道你能不强烈地发自内心地热爱他们吗,我的朋友?

渭北美,美在风景,美在写风景的人!